诸儒论小学

《诸儒论小学》，清陈弘谋辑。陈弘谋（1696—1771）为乾隆朝理学名臣，一生致力于社会教化，辑有《五种遗规》行世。此书不分卷次，以条目次第汇编先儒论小学之语，未另作序跋目录，然其择言精审，自成条贯。所录自北宋程颢、程颐，南宋朱熹、吕祖谦、陆九寿，至元代许衡，及后世如林致之等，凡十余家，皆为宋明理学中强调躬行实践之儒者。其体例属语录辑要，间附按语引申，每则皆紧扣童蒙养正之旨，非泛泛论学之作可比。书中首列程子之言，自胎教、保傅之教切入，谓古人因其自幼所习皆正，“不见异物”，故德性易成；又谓小儿善记，“所历事皆不能忘”，故当慎其所教。其核心在辨明小学之根本乃教以事而非求文辞，如礼、乐、射、御、书、数及孝弟忠信之节，使儿童在践履中养其诚敬。朱熹之论更区分小学与大学界限：小学只是教之以事，大学方是教之以理；“古人小学养得小儿子诚敬，善端发见”，而后入大学推致穷格。若自幼失教，则“补填实难”。此说实为全书理论纲领。次引吕祖谦言“教小儿当以正，不可便使之情窦日开”，强调恭谨为先、读书为余，而世俗每以科举虚文坏其性质。刘元城“子弟宁可终岁不读书，不可一日近小人”一语，尤见环境熏染之重。又引《弟子职》“所受是极”“毋骄恃力”，教以穷理尽处及尚德不尚力。书中特详载许衡教学之法：读书倦时令习拜跪揖让，或投壶习射以调血气；说书不务多，唯款曲周折，必使通晓而后已；且辄问“推之自身，今日之事有可用否”，务求实践不贵空谈。此等具载，宛然一幅古代小学课堂实景。林致之诸人则大段论述为师之道，胪列《小学》《童蒙须知》《白鹿洞教条》等规约，主张“切须以身率人”，从心术、威仪到衣服饮食，皆依古训，并就事点出义利善恶之辨，“时其动息而张弛之，慎其萌蘖而防范之”，以期保全其本然良心，斥记诵辞章为“纸上之谈”。末复长篇阐发教子之要，谓“人生至乐莫如读书，至要莫如教子”，力戒溺爱、遗财不遗德之失，指出礼义乃传家久远之物，教正养深方能佐邦国、保宜家。通观全书，虽为纂辑之体，却形成从胎教到成童、从家庭到塾馆的完整蒙养理论，其学术特色在于将理学的性命义理落实于日常洒扫应对、动静语默之间，处处强调身心规训而非知识灌输。在清中期理学复兴与蒙学改革潮流中，此书与陈弘谋自辑《养正遗规》互为表里，把宋元以来小学论说汇于一编，针砭当时家塾徒务举业的空疏之病，故颇为世人所重。其后张伯行《小学集解》、李毓秀《弟子规》等，均可见其流风余韵，而该书作为古代小学教育理论的集萃，在传统蒙学文献中实居承前启后之地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