儒志编

《儒志编》一卷，宋王开祖撰。开祖字景山，温州永嘉人，皇祐五年进士，曾为处州丽水县佐，后退居郡城东山设塾授徒，从学者常数百人，学者尊为“儒志先生”，年三十二卒。是编乃其生平讲学之语录，原书散佚，明代王循（字进之，休宁人，弘治进士）任永嘉时搜访遗佚编辑刊行。卷首有汪循弘治己未年序，述其整理原委，卷末附陈谦《儒志学业传》、许及之、王都中像赞及苏伯衡跋，略具版本流传与后人评骘。全书以语录体写就，凡百余条，不依经籍次第，亦无系统分类，大抵为王氏平日论学论政之语。其学术宗旨，首标“复性”与“立诚”，开篇即云“复者性之宅也，无妄者诚之原也”，主张通过“复”以知性，知性而后立诚，立诚则能畜德、育物，而可与天地相参。此说暗合《中庸》尽性参赞化育之旨。论心性则倡“治心”“养气”，谓“凝目于鼻、游心于带”乃制心而非治心，当以天地万物之化育充实内心；论情性则破“性善情恶”之说，以为情本于性则正，离于性则邪，不当离性而专斥情恶，此于理学家性情论中颇具平正之见。其解经释史，多举《诗》《书》《易》《春秋》以立义，如以“复卦”论君子小人之道消长，借《豳风》《鲁颂》辨圣人之微意，据金縢言周公卫道之深心，皆穿穴经义而不拘泥汉唐注疏。至于评史，则论尧舜试官、汤武放伐、齐桓城楚丘、伯夷去周等，常从“理”“势”与“圣人用心”处着眼，断以己意，不囿旧说。其辟佛老，斥佛道为“夷貊之道”“乱吾治天下国家之法”，而推尊孔子，欲“述尧舜之道，论文武之治，杜淫邪之路，辟皇极之门”，显然以接续孟子道统自任。王开祖学术的出现，恰当北宋庆历、皇祐年间，濂洛诸儒理学体系尚未形成，其时学者家自为说，而王氏独能超越汉唐注疏与辞章之习，直探心性本原，提倡“道学”二字，发为平正精实之论。门人陈谦《儒志学业传》称其“首章言复者性之宅……末章曰‘由孟子以来道学不明’”，以为“永嘉理学开山祖”。后世永嘉经制事功之学，虽气象迥异，然其溯渊源，每推本于儒志先生。是编虽仅存语录一卷，吉光片羽，犹可窥见北宋中期理学萌芽之际，孤明先发者的思考轨迹，其于宋学之兴，实具前驱意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