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训

《内训》一卷，明仁孝文皇后徐氏撰。徐氏为明成祖朱棣之妻，谥仁孝，此编据其自序成于永乐二年冬，乃“用述高皇后之教以广之”，意在训示宫壸，其后于永乐五年颁赐臣民，遂为天下女教之则。全书厘为二十篇，次第为德性、修身、慎言、谨行、勤励、警戒、节俭、积善、迁善、崇圣训、景贤范、事父母、事君、事舅姑、奉祭祀、母仪、睦亲、慈幼、逮下、待外戚，卷前有永乐三年正月望日自序，每篇正文之下缀以双行小注，据四库馆臣考证，注文“往往颂扬原文，当为儒臣所加”，然未着注者之名。其体例以训诫为纲，先立条目，后引经史及先朝圣训以证之，融义理阐发与行事规范于一体，归旨于儒家修身齐家之旨，犹重女子德性之化成。是书以“德性”为总摄，强调“贞静幽闲，端庄诚一”，谓德性“原于所禀而化成于习”，当以仁、义、智、信、礼之五常涵养之，此即程朱理学禀气成性之说在闺门教化中的践履。具体的持守工夫则落实于修身、谨言、慎行、勤励、警戒、节俭、积善、迁善等章，每项工夫皆引《诗》《书》《易》及周室圣母、汉唐贤后故事为法戒，如引“南宫绦三复白圭”以证慎言，举“姜后脱簪”“班姬辞辇”以明事君之道。其论舅姑、祭祀、母仪、睦亲、待外戚诸篇，则本于《礼记·内则》《昏义》之制，而参以明代宫廷实际，将宗法伦理衍为条贯明晰的日常轨范。与汉班昭《女诫》相较，《内训》体系更为宏扩，既承朱熹《小学》之教“始有所入”之绪，又补“女教未有全书”之缺，有意依仿《小学》内外篇之结构，自“德性”之涵养推至“待外戚”之处世，构成一完整妇德修习次第。其学术性质实为宋明理学背景下儒家女教的集大成之作，以训诰之体行教化之实，注文博采经史，尤多援据《周易》《诗经》及《二南》小序、周汉唐贤后行迹，显现出以经术润饰女教的典范特征。在明代，此书与成祖所作《古今列女传》等并行，嘉靖以后更屡被翻刻，流布甚广，清修《四库全书》亦将其收入子部儒家类，视为“女子道学”之书，足见其在中国古代女教文献中的枢轴地位。其于妇德准则之厘定，既深植于传统礼教，又因应帝室治内之需，为后妃以下至士庶妇女皆立一可循之矩矱，故屡为后人称引，吕坤《闺范》、王相《女四书》之编纂皆受其沾溉。此书不仅可觇明代宫廷教育之实况，更因注文对经籍的通俗化诠释，客观上促进了儒家伦理在妇女阶层的深层渗透，其说理之切实、取譬之精严，至今仍为研治中国妇女史及伦理思想史者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