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子遗书

《刘子遗书》四卷，明刘宗周撰。宗周字起东，号念台，山阴人，万历进士，官至左都御史，明亡绝食殉节。此编收入《四库全书》子部儒家类，乃门人姜希辙据其讲学语录与著述汇刻而成。全书卷一为《圣学宗要》，卷二至卷四为《学言》。《圣学宗要》选取周敦颐《太极图说》、张载《西铭》《东铭》、程颢《识仁说》《定性书》、朱熹与张栻论中和诸说及王守仁《良知问答》，各为注释评点，以明学脉一贯之旨。卷首有宗周崇祯甲戌自序，述其因友人刘去非《宋学宗源》而增益之，改题今名。《学言》则为宗周与门人讲学之语，或阐发慎独诚意，或论辩儒释异同，或随机指点工夫，皆其平生为学心得。宗周之学承阳明心学而救其末流之弊，当时王门后学如王畿、周汝登等多流入禅悟，离王守仁本旨益远。宗周身当明季，深鉴狂禅空疏之病，筑证人书院，集同志讲肄，提倡诚意、慎独之功，以实修矫正空谈。其论学大旨，从《圣学宗要》可见：于周子主静立极，则谓圣人与天地合德，天地此太极，圣人此太极，彼此不相假；于张子《西铭》，则以仁为求仁之学，通天地万物为一体；于程子《识仁》，则拈出诚敬存之，不须防检、不须穷索，而以勿忘勿助为真用力处；于朱子中和诸说，则晚年深契涵养未发之旨，归功于敬；于阳明良知，则谓未发之中即良知，慎独即尽性之学。其自为说，尤重“独”体，以为天命之性藏精于独，慎独则工夫本体一以贯之，并批评宋儒专看未发气象，未免落于边际，又谓阳明“良知即未发之中”仍落宋儒之见，必知无前后内外浑然一体乃得之。这种对心性本体与工夫的精密辨析，使宗周之学既承心学一脉，又力避虚无放荡。《学言》中反复申明心性理气、诚意正心之辨，如云“只此一心，散为万化，万化复归一心”，“一诚立而万善从之”，“慎独是尽性之学”，皆能切中实修。宗周临终犹诫门人“为学之要，一诚尽之，而主敬其功也”，可见其为学宗旨。此书在明清儒学转型中具有重要地位：一方面，它将阳明心学提揭良知之旨与宋儒主敬涵养之方融会贯通，避免了空疏与支离之弊；另一方面，其慎独诚意之说，直接启导了黄宗羲等清初大儒，成为由王学返归程朱、或开出新学术路径的枢纽。《四库提要》称其“独深鉴狂禅之弊”“生平造诣能尽得王学所长而去其所短”“为一代人伦之表”，实为公论。书中《圣学宗要》诸注，往往先录原文，后以“愚按”发抒己见，经史互证，理气交融，非徒事训诂者可比；《学言》则随事指点，精切透辟，对心性之微、义利之辨、儒释之分，均有鞭辟入里之论。是书不仅为研究刘宗周思想之第一手材料，亦为把握宋明理学演进与终结之关键文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