噩梦俟解思问录经义

《噩梦》《俟解》《思问录》《经义》合编，清初衡阳王夫之撰。全书收录四种著作，不另分卷，各自独立成帙。首《噩梦》有序，署“玄黓阉茂之岁”，即康熙二十一年壬戌（1682），时船山晚岁，自谓“吾老矣”，命曰“噩梦”，寓寄慨深衷。次《俟解》，次《思问录》，末《经义》，终篇有“经义终”字，并附刊刻后记，述及原刻遭兵燹散佚事。此书非一时之作，而总汇一处，见其晚年思想大体。其体例属笔记杂著，或议政，或论学，或说经，不拘一格。各篇旨趣有别：《噩梦》以“教有本，治有宗，立国有纲，知人有道”为纲，究心田制、赋役、官制、盐政、马政、保甲诸实务，力陈“因版籍以定户口，则户口以制税粮”之井田遗意，痛斥一条鞭法之弊，主张宽以养民，严以督吏，所论多针对明季秕政而发，务求“度其可行，无大损于上而可以益下”，不蹈空言。《俟解》阐发性命义理，如论“君子不以一日使其躬儳焉如不终日”，强调庄敬持身，又以“乐正子春伤足”章推衍“敬身生于不忍”，驳斥“尊性贱形”之说，而归本于孝亲，可见其践履笃实之旨。《思问录》内篇论气化五行，谓“未分而为五，合于一气”，析理精微，融通《易》道；外篇杂论物理人事，如说“大荒之外，有天地焉”，以人伦礼义为取舍标准，足见其格致之功与淑世之怀。《经义》则选取《礼》等经文，以己意诠解，如论“五行之始，人兆其阴阳”，推明礼之大用在于仁义知信之化裁，不囿汉宋门户。全书既见船山经世致用之学，又显其深研性命天道之思，于政制、伦理、形上诸端，皆有独到创获。其言赋税，则考鉴古今量制；论官制，则追溯唐宋沿革；辨理气，则批导佛老虚玄。持论通达而不迂曲，如论乡兵保甲，则谓“团保之立，若不实核之以武备，则徒为儿戏而只以扰民”“小则黠豪以牟侵贫弱，大则教之以乱”，迥异于拘泥《周礼》者。在清代学术史上，船山著述沉晦百余年，道光后始渐刊行，而此编四种，因初刻零散，读者罕觏，至同治间金陵节署汇印《船山遗书》，方广为流布。其中《噩梦》《思问录》最受推重，谭嗣同尝称“五百年来，真通天人之故者，船山一人而已”，章太炎亦谓其学“为宋明理学之殿军，而开清学之先路”，于此书可见其驳杂中见精严，平实内寓深峻之独特风貌，于晚明空疏学风之后，卓然为实学重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