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桴亭论小学

《陆桴亭论小学》，明清之际学者陆世仪（号桴亭）撰。全书不分卷，未见序跋、目录，乃专题论学之作。其文痛陈时弊，力倡恢复古小学之教，而又不拘泥古法。陆氏认为，当世人心风俗远逊古昔，子弟五六岁已多物诱，故入学宜早；而朱熹所纂《小学》多穷理之言，近于大学，且古礼不谐今俗，难字不便童子，遂致废弛。由此，陆世仪拟仿程颢之意，采《曲礼》《幼仪》等，参酌古今，编为三字、五字韵语之《节韵幼仪》，令童子即读即习，如诵“头容直”便正其首，诵“手容恭”便肃其手足，使知行并进，以易收效。又欲辑礼书、乐书，教童子十数岁问日习升歌、习礼，期以涵养德性，变化气质。陆氏详析记性与悟性之别，十五岁前记性强，当使熟读四书五经及天文、地理、算学诸诀；又批评村塾徒教诗句、早习时文之害，谓人才之坏由此，倡言读书务实，反朴归真。其论特重家庭之教与朝廷教化之本，以为子弟习染多自家庭戏教，而朝廷重名节则父兄之教严，故忠义辈出。更于洒扫、应对、进退之仪再三致意，叹世俗委之仆隶而此道湮没。六艺之教，陆氏认为礼乐虽精微，可由粗及精；射御亦非童子所不能，书数尤易为力，并援引汉初以字学为小学的故实，批评当世公卿不识字之弊。通篇贯穿着对童蒙心理的深刻体察，如论歌舞为礼乐之渐，教子当因其势而利导，不可遏其天机；又引朱熹“去其外诱，全其真纯”之旨，强调摒绝樗蒲、故事等外诱，端本清源在父兄之身教。陆世仪不空言义理，而处处提出具体可行的教法，欲以礼乐实践补救宋学末流空疏之失，其言论实为明清之际反思小学教育的代表性文献，所倡知行合一、寓教于行的原则，对后世蒙学教法的改良多有启示，尤与颜李学派的实用教育精神若合符节。文中并未述及刊刻传布情形，然据其影响可见，此论久为治教育史者所重，常与朱子《小学》并参，以见儒家蒙学思想的演进。陆氏此编，非惟针砭当日科举制艺之痼疾，更为探寻“造就人材之法”的切己体认，故其言亲切有味，至今读之，犹觉警切。